喜欢没有进过舞蹈学院并谦自己是农民的杨丽萍,因为她能用美得令人窒息的肢体语言表达天籁,也能启发我们对艺术无限的遐想。更佩服她蔑视艺术教条与既定法则的勇气,虽然这与其天分有关,但对艺术的颠覆和原创精神使她成为无数艺术追求者精神上永远的盟友。艺术表现力的高低,常不在于是不是科班出身,更不在于有多少头衔,重要的是你要用灵魂去触摸这个多彩的世界,并用真情和美的形式传达出来。
雨桐剪纸 创作随想二
4
5
6
7
8
9

  剪纸就是一门土生土长的民间艺术,而熟练掌握这门艺术的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大字不识几个,却个个能化腐朽为神奇。文人雅士瞧不起它,而专业人士更瞧着它不"标准"。我想也许正是因了它的土,因了它的不专业,所以民间巧手们才能独辟蹊径,绕开那些虚假的客套和一本正经的过程直接从心灵深处出发投入到艺术的怀抱中。他们一向不拘成法,很少有专业美术家那样冥思苦想的严肃性和严谨性,更用不着搜肠刮肚的去强化作品的主题和寓意。因此,在创作过程中没有精神上的负担,表现出很大的随意性,常常在即兴的制作中表现出惊人的艺术魅力。这种以对事物本质的理解取代视觉直观形象、刻意追求神似、以意舍形等一系列特征在艺术活动中往往更能体现艺术的本源精神。外国的现代艺术家像马蒂斯、毕加索、高更等都把自己的艺术触角伸向了民间艺术,而后在艺术上开拓出新境界、新天地、新的审美领域。而我国的《水浒》、《西游记》、《聊斋》无不取之与民间,经过文人的整理加工、再创造,成为民族艺术的瑰宝,并推动了艺术的发展。黄永玉先生把民间艺术称之为"一切艺术的母亲",这是当之无愧的

  剪纸对我来说,是一件业余的工作,是心智,思想活动之外的消遣和休息。其实剪纸也如同写小说,事物命运的发展,有时并不完全遵从作者先前的预设--它有它自身的规律。剪纸的过程无需事先画稿,只需给自己一个方向,至于细节的变化和情节的发展则需要随当时的情绪而定。一幅作品的完成也是一次惊险而有趣的人生旅程,其中既有高山峡谷的壮阔,又有潺潺小溪的温柔;既能欣赏到阳光灿烂的风景,又能遭遇到连阴细雨的惆怅,一路奔来,不知疲倦,只为看到故事的结局。剪纸本没有对错之分,更不需削足适履的刻意为之。如果恰好剪错了原意,没关系,将错就错。生活本来就有多种可能性,不需要给自己套上枷锁,自由而放松的表达,只要情绪饱满、感情真挚,那就是尊重艺术。
  多年来,民间剪纸就像缀满原野的山花,不管人们对它作出怎样的评价,它却始终离不开匮乏的物质条件和简陋的生存环境,命运曲折,却能保持长久的生命力。这本身就是耐人寻味的。我常常想,人在外在物质条件匮乏的时候,往往能苦中作乐,真情流露。而条件越优厚,人的智力和内在的情感仿佛退化得越快。而艺术也是如此,一旦沾染上了名和利,便迅速退化为商品。
  学习剪纸的过程让我深深的体会到,剪纸是不同于绘画的,正如二胡不同于钢琴,每一种艺术形式除了共性的东西之外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魅力。现在很多报刊杂志中刊登的剪纸大都是一些追求精细、把剪纸绘画化了的作品,而且抄袭的太多、商业气息太浓,缺少创造性。这就导致很多欣赏者误把"精确细致"当成剪纸的审美标准。一味的求细,求形似,这大错特错。其实剪纸的特点正在于它材料的局限性,正如汉代的画像石、画像砖,你无法要求它面面俱到,我们只能在这种局限性里去探索怎样更简练的把握住物象的"神"。这也好比舞台上表演的话剧演员,不像电影演员的特写镜头,去注重鼻翼、眼缝的微小颤动,而主要靠大的动作,手势传达角色的感情。说白了,艺术做繁了容易,做简练却很难。而剪纸就是这样一种用少量的语言表现丰富的精神内涵的艺术形式。所以民间剪纸中那些看起来大气中透着粗糙的作品正是民间艺术的精髓。因此,正确地引导人们认识什么是剪纸的美是很重要的,而剪纸爱好者、媒体、报刊杂志等在这方面起着很重要的导向作用。
  "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豪华落尽见真淳"。但愿民间剪纸所具备的质朴、纯真的艺术品格在理直气壮的进入"筵席"的时候不要"走样"。通俗艺术所体现的审美意趣一旦渗入民间美术,就会使之产生某种异化。(诸如追求材料之华贵,加工之精细,造型之规范以至于为迎合某种趣味而做的改进。)但这决不意味着使传统艺术注进现实生活而发扬光大。这不是一种正常的"蜕变",只能称作是"为俗工所夺"的可悲现象。所以学习民间艺术既不是为猎奇,也不能止于摹仿和盲目改造,而是很真诚的去体味其内涵和趣味,领悟其精神和气度,只有融会贯通,厚积薄发,方能使民间艺术自然融会于自己的艺术创作中。因此不管是作为从事于剪纸事业的人还是剪纸爱好者都应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修练自己的心境和艺术技巧上,不要一味的去媚俗、讨巧,而应把树立正确的剪纸观和培养老百姓健康的审美意识放在心灵的最高位置。这也许会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进一份力量。
  记得丁绍光在参观西安博物馆时,见馆藏数千件作品无一件留下作者的姓名,于是感慨"正是这些名不见经传的民间艺人,才构成了艺术的历史并成为传统"。由此可见,民间艺术家极少功利色彩。他们锐意追求创作过程中的愉悦感,感到创作的过程是一种心灵的美好享受,做完后,谁愿意拿去就拿去。他们这种超凡脱俗的坦荡和大气常常是时尚的艺术家望尘莫及的。
  我常常想:剪纸艺术是老幼皆宜的民俗艺术。一把剪刀,一张薄纸,不受时间的限制,不受创作场地的影响,而且是既能调节身心,又能获得创作成就感,实在是值得民间、学校及政府有关部门大力推行,使我们民族文化的根发扬光大。
  古人把剪刀互喻燕尾,让燕尾这把快剪巧裁春天吧。贺知章《咏柳》有句:"二月春风似剪刀",我祈望民间艺术的燕尾,剪出缕缕的春风,剪出盎然的春意,剪出一个艺术的春天来。

剪纸随笔